婢女骑到了主人头上,还拿错了古典词典
原因:我朋友不知道这个人写的有没有道理。 原文 一个根本的问题。圣经核心的逻辑非常的地中海城邦。 耶和华的立约对象只是犹太人而已,而且很可能只是西奈山下那群人之间的血脉。 圣经的核心宗旨,犹太人守约执行天启祭和家庭祭的所有要求就能存在下去。仪式服饰仪轨不能有任何变化。很显然犹太人变化其实已经很大了。 而另外一群人北国的后代,从新建立圣殿,撒玛利亚+人就那么几百号人。极度受限于遗传病。穆斯林知识分子渴望去见到更纯粹的犹太教的时候,总是发现撒玛利亚人那里耶和华不是普世全能的。耶和华就管附近那几万亩地。 说白了一神教的犹太教其实是起源自七十子本,耶和华本质上就是一个城邦神。 至于耶稣,很不幸如果考虑到最早基督徒的背景耶稣其实不爱现在的大部分人。 最早的基督徒的社会集团,城市下层,但是不是奴隶。半吊子的希腊学者,寡妇、贵族妇女。奴隶才不会信基督教那么不刺激的宗教。 或许没文化,但是绝对在希腊城市里听过人辩论和讲学,最起码能理解四福音和保罗书信里的哲学废话。 如果将登山宝训+中的“八福”从希腊文原文中剥离出来,逐条与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斯多葛派、伊壁鸠鲁派和犬儒派的著作进行对照,我们会发现登山宝训的每一句祝福,都不是向“普通穷人”发出的,而是向一群极其特殊的边缘知识分子那些在希腊化世界的柱廊下读过哲学、却因身份、财富或性别被排斥在城邦公民主体之外的人发出的。他们懂哲学,但不是哲学家;他们渴望正义,但永远得不到正义。他们是“半吊子”,而耶稣的盟约,正是与这群人订立的。 第一,“虚心的人”与斯多葛派和犬儒派。“虚心的人”原文是οἱ πτωχοὶ τῷ πνεματι,直译为“灵里贫穷的人”。在古典希腊语中,πτωχóζ指的不是一般的穷人,而是那种蜷缩在角落、一无所有、以乞讨为生的赤贫者。这个词与“灵”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的悖论:不是物质上的乞丐,而是“在精神上选择了一无所有的人”。在希腊化世界的柱廊下,犬儒派的第欧根尼+正是这种“灵里贫穷”的完美原型。他住在一只木桶里,全部财产只有一件斗篷、一根棍子和一个面包袋。他有一次看到一个小孩用手捧水喝,立刻把自己的碗扔了,说“一个小孩在简单生活上打败了我”。他不是被迫贫穷,他是主动抛弃了城邦所看重的一切财富、名誉、地位、尊严,因为他认为这些东西都是腐败的幻象。斯多葛派的爱比克泰德同样赞美这种贫穷:他本人是一个奴隶出身的哲学家,一生贫困,瘸腿,但他反复告诫门徒,真正的自由不在于拥有财富和地位,而在于“意愿的独立性”当你不再渴望任何外在之物时,你就自由了。耶稣在登山宝训里祝福的“虚心的人”,正是柱廊下那些读过第欧根尼和爱比克泰德、选择用一种反社会的方式来表达对城邦腐败蔑视的贫穷哲人。 第二,“哀恸的人”与柏拉图。 “哀恸的人”原文是οἱ πενθοῦντες。这个词在古典希腊语中的核心用法,不是为个人损失而悲伤,而是为城邦、为正义的缺席而发出的公共哀悼。在柏拉图的《理想国》中,苏格拉底在对话的结尾处总结说,真正的哲学家是那些“看见正义本身”的人,而当他从那个纯粹的理念世界回到现实时,他会发现自己像是一个从光明走进黑暗洞穴的人,他的双眼无法适应周围的黑暗,他的同伴会嘲笑他、排斥他,甚至想要杀死他。哲学家的命运,就是为正义的缺席而哀恸。耶稣在登山宝训里祝福的“哀恸的人”,正是这种读过柏拉图、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正义、却被迫活在一个永远无法实现正义的城邦中、只能在柱廊下哀叹的哲人。 第三,“温柔的人”与亚里士多德。 “温柔的人”原文是οἱ πραεῖς。这个词在亚里士多德的《尼各马可伦理学》中有着极其精妙的定义:πραότης是一种中道,介于“在应当愤怒时却不愤怒”的懦弱和“在所有事情上都过度愤怒”的暴戾之间。一个真正“温柔”的人,是那个在拥有愤怒的全部能力和充分理由时,仍然选择不愤怒的人。他不是没有力量,而是选择不滥用力量;他不是没有尊严,而是选择不以尊严为由去伤害他人。耶稣在登山宝训里祝福的“温柔的人”,正是那些读过亚里士多德伦理学、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自制、却在现实中选择默默忍受的人。他们的“温柔”不是软弱,而是经过哲学训练后的理性选择。 第四,“饥渴慕义的人”与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 “饥渴慕义的人”原文是οἱ πεινῶντες καὶ διψῶντες τὴν δικαιοσύνην。δικαιοσύνη是是整部《理想国》的核心概念。柏拉图用整整十卷对话来追问“什么是正义”,最后的结论是:正义是每个人做自己该做的事,是灵魂的三个部分理性、激情和欲望—在理智的统治下达成和谐的状态。而一个真正看见过正义理念的人,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渴望水源一样,终生渴望那个理念在现实中被实现,尽管他清楚地知道这永远不可能。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第五卷中同样用了大量篇幅讨论δικαιοσύνη,将其分为“普遍的正义”和“特殊的正义”,并承认最高的正义是哲学家的追求,却也是最难以在现实城邦中实现的。耶稣在登山宝训里祝福的“饥渴慕义的人”,正是这群读过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斯多葛派哲学,长期沉浸在对“正义”的本质追问中,却发现自己在现实的帝国和城邦政治里永远无法实现任何正义的边缘哲人。 第五,“怜恤人的人”与伊壁鸠鲁派+和斯多葛派。 “怜恤人的人”原文是οἱ ἐλεήμονες。ἔλεος在希腊哲学传统中是一个被深入讨论的概念。亚里士多德在《修辞学》中把ἔλεος定义为“一种痛苦的情感,由看见某种毁灭性的、痛苦的恶降临在一个不应遭受它的人身上所引起”。这种情感要求观察者必须具备道德判断力—他必须能分辨什么是“不应遭受的苦难”。伊壁鸠鲁派在表面上似乎不鼓励怜悯,但伊壁鸠鲁本人实际上以对朋友和学生极其仁爱而著称,他的花园学园接受女性和奴隶,这在当时的雅典是极其罕见的。斯多葛派则对ἔλεος有着更复杂的看法:他们认为怜悯是一种需要被理性控制的“激情”,但他们的伦理学核心是“οἰκείωσις”——种将全人类视为自己亲人的伦理扩展。耶稣在登山宝训里祝福的“怜恤人的人”,正是那些读过这些哲学讨论、能够正确分辨什么是不应遭受的苦难、并有能力将自己的仁爱扩展至城邦之外的人。 第六,“清心的人”与柏拉图。 “清心的人”原文是οἱ καθαροὶ τῇ καρδίᾳ。在柏拉图的《斐多篇》中,苏格拉底在临死前详细论证了灵魂如何通过哲学训练被净化—灵魂必须从身体的欲望、感官的幻象和世俗的牵挂中脱离,才能最终达到对真实存在的沉思。这种净化不是通过宗教仪式完成的,而是通过理性训练。耶稣在登山宝训里祝福的“清心的人”,正是这些读过柏拉图、尝试过用理性净化自己灵魂的人。他们的内心澄明不是天生的纯洁,而是哲学训练的结果。 第七,“使人和睦的人”与斯多葛派。 “使人和睦的人”原文是οἱ εἰρηνοποιοί。在希腊化政治哲学中,这不是调解邻里纠纷的个人,而是试图在城邦之间、民族之间建立和平秩序的政治中介者。斯多葛派哲学家们梦想着一个“世界城邦”,其中所有理性存在者都按照宇宙法则和谐共处。马可·奥勒留作为斯多葛派的皇帝,在《沉思录》中反复告诫自己要以理性和仁爱对待敌人,努力在帝国冲突中成为和平的缔造者。耶稣在登山宝训里祝福的“使人和睦的人”,正是这些读过斯多葛派世界主义哲学、试图在帝国与城邦的冲突中建立和平的人。 第八,“为义受逼迫的人”与柏拉图和希腊悲剧。 “为义受逼迫的人”原文是οἱ δεδιωγμένοι ἕνεκεν δικαιοσύνης。在柏拉图的《理想国》中,哲人被迫害的命运被反复预言。苏格拉底本人就是“为义受逼迫的人”的原型他因为坚持追求正义的定义、坚持追问什么是美德,被雅典城邦+判处死刑。耶稣在登山宝训里祝福的“为义受逼迫的人”,正是这些读过柏拉图、苏格拉底的故事、知道自己坚持正义就会被排斥、却依然选择坚持的边缘知识分子。 耶稣的“八福”祝福的从来不是普通的穷人、伤心者或和平主义者。他祝福的是那些读过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斯多葛派、伊壁鸠鲁派和犬儒派的半吊子知识分子。他们因为读过这些哲学而渴望正义,却因为社会地位、财富、性别或血统而被排斥在城邦政治之外,只能聚集在加利利的山坡上,听一位犹太拉比告诉他们:天国是你们的。耶稣的话精准地刺入了这群人内心最深处的困境他们有知识,却没有权力;他们渴望正义,却永远无法实现正义;他们读过柏拉图,却只能坐在渔港边听一位木匠讲道。而这位木匠告诉他们:你们不需要成为哲学家,不需要成为祭司,不需要加入任何行会。你们现在这样,就是被祝福的。这或许才是登山宝训最锋利、也最被教会遮蔽了千年的真相。 说白了耶稣只爱希腊化社会里的半吊子,中世纪的基督徒很清楚这点,耶稣不管农事,不管炉子爆炸不爆炸。他只爱半吊子的希腊化知识分子和无城之人。 我回应: 词源学问题 这里先插入一条吐槽:作者本人算是彼得·达米安的粉丝,每天一大爱好就是骂经院哲学只关心自身逻辑,让哲学这个婢女骑女主人头上了。但是作者完全不像达米安那样懂词源学(尽管他的词源学是分析词语,揭示其背后隐藏的神圣真理和道德寓意,或者说就着一个词联想,而不是现在的词源学。)。所以趁此机会,我先整理了下……呃,为了简洁,《圣经》中的词源学考据理论与方法论,以及词源学通用的研究标准。这样我这个初学者写错了也有办法改,还能发现是哪里出错了! 文化与历史背景: 当时一般犹太人的母语是亚兰文,希伯来文主要用于朗诵旧约圣经。耶稣平常说亚兰文,去会堂时用希伯来文,而在加利利地区传福音时可能使用希腊文。 语言背景: 希腊语: 古典希腊语:阿提卡方言,文学性、哲学性强。代表文本是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时代是公元前 5-4 世纪。 通用希腊语:地中海世界的日常用语,与古典希腊语的语法有显著差异。时代是公元前3世纪-公元后1世纪。 亚兰文:耶稣时代,亚兰文已经是巴勒斯坦地区犹太人最通用的口头语言。耶稣的母语是加利利方言的亚兰文。新约中保留了几处耶稣直接说亚兰文的记载,比如他在十字架上喊的“以利,以利,拉马撒巴各大尼?”(《马太福音》27:46)和使睚鲁女儿复活时说的“大利大,古米”(《马可福音》5:41)——这些都是亚兰文原句被直接音译进了希腊文新约。这也从侧面证明,耶稣日常思考和说话的语言是亚兰文,而不是希腊文。 希伯来文:圣经朗诵和宗教仪式的语言,书面学术用语。平时基本上就是门死语言。 当代学术共识是,希伯来文、亚兰文和希腊文三种语言在耶稣时代的以色列都有人使用。希伯来文主要是一种书面和仪式的语言,而非日常交流的工具。 至于拉丁语,它是罗马官方行政用语,如本丢·彼拉多审讯耶稣时使用,在这个话题下没什么用。 词典网站: https://logeion.uchicago.edu/ 拉丁语和希腊语都可查的普通词典 BDAG(《鲍尔-丹克尔-阿恩特-金格里奇希腊语-英语词典》):新约词汇研究的黄金标准 Thayer’s Greek-English Lexicon:较老但经典,包含详细的词源信息和旧约用法对照 词源学研究方法: 语音对应律:两个词如果有亲缘关系(同源),它们的音素变化必须遵循严格的、可重复的规则,不能随意跳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