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的深渊

为什么能欣赏艺术品和文学作品的人无法创作出那么好的作品,似乎能理解它们好在哪里,就能把它们再次创作出来。 欣赏是一种接收的状态。当我们面对一件艺术品或文学作品时,我们是在体验一个已经完成的整体。那些打动我们的瞬间——一个精妙的隐喻、一道恰到好处的光影——都是创作者从无数可能性中筛选、捕获并固定下来的结果。 而创作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过程。它要求我们不仅要"看见"那些闪光的瞬间,还要在它们转瞬即逝之前将其捕获,并且确定如何展示它们。“理解它们好在哪里”多数只是感觉和理论,而“创作”不仅需要知道它们为什么好,还需要知道“好”在哪里,而这需要经验积累,不仅是素材上和鉴赏上的,还是捕获它们的经验上的。而如何展示这个后处理需要更高的能力,不论是语言游戏还是物质塑造,逼近它必定会经历偏差,而如何减小偏差是欣赏者不具备的。 深渊横亘在理解与智慧之间,将接收的知识与创造的知识分隔开来。一直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没法跨越深渊。你越想“准备好了再跨越”就越跨不过去,越想站在理解的位置上就离“承载”它并呈递它的位置越远。有些东西不能通过理解获得,只能通过成为获得,创作的能力就是其中之一。这个能力同时需要你放弃自我的理解,成为分裂的、同时具备不同视角的人。最近的高强度写作让我对这种差异有了更深的体会。在创作过程中,我常常感到疲惫,“看不见”我的作品。而在自发学习与欣赏时,这种盲目感很少出现,因为只需要保持“不同的欣赏和分析”就行,不需要这么全面地看它可能有的每一个灵光,在没有确定的结果时看到本不存在的或者会被盖过的创作可能(欣赏时这个作品已经是确定的结果了)。

2026年4月2日

事物为什么在毁灭时才能发挥超越性

可能是平常的秩序正在失效,我们才能向其出现的空隙填充超越性,并且更加注意到可能存在但平时被遮蔽的超越性吧。加上毁灭带来的强烈体验(恐慌、焦虑、平静),就很容易把超越性发扬了。 911 有超越性吗? 911,你说是那便是,看是在从什么角度,不同人在事件中的位置不同,能不能看到某种“超越性”也完全不同。 大厦倾颓,是不是巴别塔的影响尚在?自以为能通天,能靠自己的物质手段抵达超越性,结果被更超越性而不被尊重的力量打得七零八落,开始新一次的建立。巴别塔的问题不是“向上”,而是“以为路径本身就是通达”。 如果我们现在不得攀升,可不可以毁灭一种攀升途径来让自己更高? 毁灭是最好的破除拦在超越性上的路径的手段。路径本身就暗含了一种限制性和未完成性,除非“路径”在这里只是表达一种(我的话呢?)元认知。而且“攀升”也暗含了一种对“超越性”的固化认知,认为它是在某个更超越、更高的地方,而不是(我的话又哪里去了?)超越空间概念本身的。真正的“超越性”如果存在,它不在路径终点,而在“路径失效的那一刻”,不再通过任何结构去接近它才可能“共鸣”超越性。 否定作为途径的攀升与复刻神迹得到的攀升是不一样的。 如果从神那边看,巴别塔的坍塌不是否定,而是拒绝。我们的复刻神迹,不论是巴别塔的建立还是巴别塔的倒塌都是在靠模仿试图让自己取代“上帝”,或者被“上帝”取代。所以这样的“容器”能取得超越性吗,它——我们——真的能“感受到”超越性或者让超越性“感受到”我们或者让它降临吗?它不能。除非容器本身不再是容器。

2026年4月1日

为什么艺术在被杀死

因为艺术不是美的——它的存在是为了给人惊奇,让人透过另一面镜子观察。而消费的只能是令人愉悦的,满足自恋心理的,让人认为其是自己或反衬自己的;抑或是消除他者的,让自己视野里只有自己和自己掌控下的“他者”的。所以艺术会死。 所以我们也在接受不了,甚至无法言说艺术和它的价值。 “为艺术而艺术”“好的艺术应当吸引眼球,应当创造商业价值,这样才能让艺术充分展现”“好的艺术应当仅仅是镜子而非只是利剑,不然观看者怎么看到自己的周围呢” 但是没有利剑的镜子只会滋生更多自恋狂而非更多可能性。 (可以参考 Limbus Company 中李箱和箱李的情节。虽然当时李箱的情况更偏向于完全把他者的欲望当成自己的,然后因为无法达到且他的大他者不存在了转向了小他者 [在这里是箱李;之前的仇甫应该也算],然后贯彻箱李的欲望。但李箱的怠惰还是让“镜子”这个映射可能性的技术变成了自恋的媒介 [某种意义和程度上的回归镜像理论],还差点成为消灭可能性的帮凶。不过另一个角度看,他在 N 公司时被迫帮助消灭可能性,也就是消灭镜像中的全能幻想,所以才能逼迫他把自己仍试图把握的大他者的欲望让位给小他者的欲望然后跑路,尽管他还是没能……“摆正自我的位置”。) 在一句句口号中,我们的能指越来越偏离主体,越来越挤压主体的空间,只剩下一个被我们寄予厚望又自大/卑微地认为必然依我心意行动的他者。

2024年1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