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

第一章 纽约,联合国总部秘书处大厦 5 楼。这便是我的藏身之处。我不敢亲自到窗边观看地月会晤,只能让满月的光辉替我关照无人机,保佑它不被打下来的同时拍到清晰的画面。 我按住面罩,尽量不让 AR 眼镜内侧发出的光流出去。中间像植物根系攥住的岩石一样的,是月球人的火箭,周围的点应该就是月球人和地球方面的代表了。还有几个模糊不清的团块,似乎是月球人带来的设备。再外围那圈涌动着的,就是维持秩序的警察,应该还有军人,以及示威者组成的人墙。星星点点的亮斑应该是燃烧瓶在烟雾弹和催泪瓦斯里发出的光。 反对和月球人接触的人,和反对新美国主导这次会晤的人,在这次斗争中紧紧围绕在联合国周围。种族主义者、民族主义者、民粹主义者、天主教徒、国际主义者和其他持各种意见的人(按人数降序排列)组成了火花四射的包围圈。我无暇欣赏这幅团结中满是分裂的艺术性场景。因为理论上来讲,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地月关系破冰的前线。如果我被发现,肯定少不了审讯。如果他们愿意查监控,还会发现我从封锁会场时就在这里了。但我不想错过这一幕。哪怕我想,也出不去。 毕竟,就示威者的普遍理性而言,能从这里出来的,要么是军警方及其走狗,也就是月球人的走狗,或——大部分人会说“和”——现任美国政府的走狗,要么就是月球人。虽然就普遍理性而言,他们现在也没有理性去分辨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就军方和警察的普遍理性而言,能在这里出现的不明人士,尤其是打扮得像恐怖分子的不明人士,要么是早就躲在这里的示威者,要么是不知怎的冲进来的示威者。所以,我只能在这里见证这史诗性的一幕。 包围圈在扩散。几个条带向这里移动,随后交织在一起。应该是双方的支援部队到了。就连河面上都有暗色条带。就像刻着诅咒的箭从四面八方射向此处。 该行动了。他们会为我破开通向月球人火箭的道路。 我按住左手食指上的按钮,启动思想解码 - 处理设备:“指令:投射人流轨迹。”我想着,眼前随即出现一行淡蓝色字迹。一字不差。看来脑机接口还得多来点电极才准,之前那套净采集噪音了。语段结束。 之后需要想着结束输入的指令:“我确认指令。”字迹由淡蓝变为深蓝,发送成功。加上这一步是为了防止它识别错我的思想。我不得不赞叹自己的手艺:确认、删除、切换程序都可以通过思想或手指上的实体按键操作,而且除非刻意思想,否则这玩意根本不会意识到那不是无意义的电信号。 视野右侧,亮起一块屏幕。点和线表生物,颜色深浅区分区域内人流量,不同颜色粗略地标出不同身份,盯住某位置放大,盯住并眨眼固定缩放比例,盯住并眨两次眼缩小回原比例。这个屏幕位置不挡视野,但迟早得让我患上斜视。如果是军方的支援,从西南方这个地方过来最合理。一些点从中央向东方行进,应该是会晤双方离场了。任务目标未被移动,仅有一些人看守。很好。 我从背包里拿出密封箱,打开,把电钻之类的大件按住,取出所有燃烧瓶,3 个固定在无人机上连接自动打火装置,1 个特制的“燃烧炸弹”塞进工具箱备用。之后把工具箱里的工具放进密封箱,密封箱放回背包,拎上工具箱,在不同位点摆好无人机,设置为五分钟后起飞。 我一路摸到楼下,一个人也没碰到。不太妙啊,这说明两边打得火热但没什么进展,支援部队不一定能按时赶到啊。那我现在现身可就尴尬了。我看向时间,无人机应该起飞了。这三架只要有一架成功扔出点火了的燃烧瓶—— 在我意识到一道火焰砸来前,我就已经拔腿开跑了。我误判了自己的速度,导致自己跑到了落点。真是可悲,我之前可从没让自己落入不得不逃跑的境地。我向背风处扔出工具箱,然后滚向那边。可不能让它在我手里起火。外骨骼的压感混合着火焰的灼烧感,随后盖过了灼烧感,提醒着我这个世界还有基本法则,比如燃烧离了助燃物没法进行,比如基因相似度是划分物种的重要依据,比如月球人理论上来说是人类的亚种而非另一个物种,由于外星基因表达载体转入病毒后泄漏形成的个体。我们从未想过真的存在一种基因片段,能不在全身表达就彻底改变全身的性状。或者更严谨的说,这一 DNA 类似物的一种高活性半衰期单基因表达产物能给其他细胞合成它的指示。尽管这个物质只能在苛刻条件下短暂保持活性,但它就如火焰一般,点燃了生物学和信息学的激情。然后像燃烧瓶的火焰一样炸得到处都是。字面意思上的到处都是。两千万人由于感染出现性状变化。虽然更多的人被感染后没有出现转变,但这些基因表达载体会藏在生殖细胞中。然后,我们收获了因坚硬表皮、外展的神经组织等特点而未能出生的婴儿——一些是堕胎,另一些是还没被查出来就因不适应正常子宫的环境死亡。我推测他们的神经系统可以相互连接并形成一定的主次关系,以便控制不明情况的普通感染者甚至未感染者,达成自己的目的。比如发动袭击,夺取一架火箭,利用一群感染者的血肉改装,飞上月球。 所以这来自外星、在地球发扬光大的基因表达载体,俗称是月球病毒。尽管病毒是地球后安上的,但“外星基因表达载体”“AGEV19"” 转入腺病毒的外星基因表达载体 " 都太绕口了,所以没人在乎这点误差。 同物种 - 不同物种的随时可视语境和学科切换或共存的叠加态,让地月之间的仇恨更加火热。行了,我这玩意做得太够劲了,之前做的那些身份伪装,全都认不出来了。不是黏上灰就是烧毁了。而且对面看起来更火热,火箭周围好像有人在跳舞啊。我本来只是想点三把火,让西北方热度上升,西南方行动更加紧急而出现人员漏洞,东北方遮人耳目。但现在看来——我看了眼右侧的屏幕,西南方向,几个点正四散奔逃,还有更多点向那里飞速移动——概率真是奇妙啊,我自己、月球人的火箭旁和支援部队都挨了燃烧瓶。从燃烧时长和示威者分布看,大概率是我的,我做的燃烧瓶持久且劲大。 “嘿,你们还得感谢我呢!”我骂了一声以清理嘴上的灰尘,跑向火箭。奔跑时耳边风声甚至盖过了包围圈处的喧哗。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个乱七八糟的局面,他们应该感谢我。无人机的轨迹不像是被击落,更像是被拉走。看来月球人内部有矛盾,或者他们想和普通人类玩个大的。 我看向左上方,一个闪烁的亮点表明最初那架无人机还在监视会场情况。它确实离主要冲突地带较远,也没占据什么特别有利的地形。但这足以说明这里的军队故意没看见它。 嘈杂的呼喊和脚步。火光连接上月光,火焰抵住月球。更多的呼喊和脚步声。向我而来的人。他们命令我继续行动。枪和扳手一样的影子在我面前拉伸。我看向自己制造的火焰,让可能被操纵的恐惧、伪装身份的恐惧、履历上新添一笔大罪的恐惧随着它跃动,只留下愤怒。 “少废话,先带我过去。”先这么说吧。之后再套行动方案。 月球人的火箭没有起火。它的门开着,似乎在欢迎火焰的进入。一个人站在火箭里,看向我和我身旁的人。他身后是灰色的控制台。他头两侧拉着丝线,面部像是融化了。是月球人。我仔细看去,发现原以为是灰尘的反光物,实际上是密密麻麻的网的一部分。只是这组成它的线太细,光线又太杂,以致几乎看不出来:从一个角度看,就像光线本身,另一个角度则只是灰尘。我换了个提工具箱的手势,按住食指上的按钮:“检索肢体连接处有无丝线状异物。静默检索。快速检索。确认指令。” 然后,视野中央出现一个深灰色的“是”。 “准备协助工程师取样。”身旁一个人发话。我提起工具箱,右手从工具箱后方伸向它的搭扣,最后借着它的掩护按在腰间的手枪上。 一股热浪裹挟着枪管冲到我眼前,指向月球人。不用回头也知道,火焰包围了这里。 他们的目标可能是这个月球人。我的目标必须是控制台。 我晃了晃工具箱,示意他们看自己身边:“你们还记得,接触月球人就会被侵染的‘谣言’吗?” 我开口的同时,枪声响起,月球人飘在空中,身体微微颤动。我打开工具箱,拉出燃烧瓶的引信,之后按按头盔:“别告诉我,你们不光看不到燃烧瓶,还看不到这东西旁边的神经纤维网了?”我抽出手枪,侧身连开两枪:“你的思想已被控制。”顺势连工具带燃烧瓶一起甩向另三个人。在看见那两人倒下前,立刻左右跳步后撤到火箭后。铁片和油状液体载着火焰到处喷溅,子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没完全躲过这一波爆炸,但我也顾不上这些,立刻给另外三个人补枪。我跳进火箭——现在是真正的“火”箭,墙壁和地面都有火星——托住月球人的肢体,按灭我身上的火焰。 我把背包扔在地上,打开密封箱,拿出电钻和锯子,沿着控制台的接缝锯下去。锯掉外部板材,内部的控制主体居然是一个机箱。大小够装进密封箱的。我把工具倒出来,机箱装进去,塞进勉强还能用的背包。屏幕上并没有点迹向我这里移动,看来他们这次行动确实见不得人。而西南方向简直变成了色块。 第二章 我放下机箱。它没有任何通常意义上的转接口或连接线,只有几根被我切断的线缆。那我需要其他方法检索信号。 我拿出上一套因过于灵敏而废弃的脑机接口,贴好电极。有信号输出。 但我看见的输出信号是“思想”。质询自身情况、声明运行环境的语句接连蹦出来:这是哪里,你是谁,我们没有背叛,营养液消耗速度过快,即将耗尽…… “这是我的基地,我是一个好奇真相的人,不管你们是否背叛了什么我都不在乎,营养液什么配比?没有明确要求的话我就按你们这个化验一下,排除一些我推测的代谢废物后配制了,但我没有生物实验室的条件,配出来的只能保证渗透压正常、不该有的东西没有。以及,你们,是大脑吧。请先安静,先详细说说营养液的事,以及有没有什么我不需要,你们需要的特殊物质。别太紧张,不然营养液应该会消耗得更快。” “是的。” “不回答后一个的话,我就默认你们背叛的是我了。” 屏幕上弹出几个化学物质名称。比较常见,可以解决。 “我还有一些问题。为了便于交流,请如实回答。第一个,你们能以何种方式交流?请按使用频率降序回答,并重点讲解视觉化交流和远程交流。”我发送这条消息后,在记事本上继续输入其他问题。 “我们没有回答的必要。” “我是谢瑜思。如果你们中有离开地球时认知能力发育完全的人,且没被清除或扭曲记忆的话,你们应该知道我到底是谁。” 我回想起 NASA 和中国航天局合作捕获掠过地月之间的奇怪小天体那天。当天,这政治经济僵持下的合作占据热搜头一位。没过多久,“外星飞行器上发现基因表达载体”便替下了它。之后便是科学上的惊叹,对外星人的好奇和恐惧,以及蜥蜴人阴谋论。而我,虽然不曾组织过罢工、游行,但有时为有这个想法的人提供理论和实践操作指导,偶尔亲自带队搜集资料,有时也提供免费数据。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让我进入大众视野。 我那时还只是一个愤世嫉俗的黑客。感慨着前辈的命运,我不知不觉间开始“行侠仗义”。于是,一帮自称想改变这个世界的人找到了我。他们问我能不能帮忙查找有关外星基因表达载体的实验资料。他们和我一样,认为人类一定会利用自己根本不了解的它匆忙在压迫他人的道路上飞奔。我自然乐意效劳。有了他们,且不说可以多几个眼线,还可以找人分摊风险。但知道这帮人想搞革命,却把自己的计划、成员资料挂在网上裸奔时(他们居然以为自称匿名的就是真匿名了),我有些后悔。为了防止引发后患,我紧急普及了网络安全知识,给他们的电子设备加防护,并勒令他们下乡或去工厂找个活干,总之别在这丢人现眼,顺便找了下他们的领导或监护人。他们的领导,或者说上级组织,还算有组织有纪律,不是那种看了几个哲学视频就大脑发热至死机甚至搞个人崇拜的人(尤其是这帮人崇拜的还不一定是哲学家或革命家本人)。所以我和他们达成了合作。我提供技术支援,他们提供行动支援。 我顺着一位同学的信息,一路查到各国卫生部门,并在新时代混吃等死警察、实验室凭教授认可入场的保安、聊胜于无的信息安全防护、各种乱窜的“谣言”等多方因素下意外了解了这个基因表达载体的表达可以提高生物(尤其是有复杂神经系统的生物)的肉体强度和可拓展性,但似乎有同步并控制思想的“副作用”。是控制还是被控制取决于某些与思想强度正相关的化学物质的浓度,一方与另一方神经系统连接时的主动性和另一方的抗拒心理,双方神经系统基本结构的相似程度等。总之,一般而言的“领导”更容易控制“下属”。 发现它能把人变成乐高时,我们还不是特别惊恐,基本上都觉得“这是正常走向”。但它转入了病毒。根据我们统计的人员流动与操作情况,这病毒已经泄露了。而距离第一则“外星转基因患者出现”的报导写成,还有一个月。 我圈出那位同学的脸。王胥黎,在卫健委工作,从对基因表达载体的研究开始三天后就没再露面。她是我已知且认识的唯一一个疑似感染者。我和当时的同伴们说:“这个病毒是专门为了无害地转入基因设计的。新设计的。已经可以投入生产了。如果有谁想跟我一起点燃这帮把工作当玩乐高的家伙,留下。其他人随意,但考虑到你们的人身安全,我不建议你们泄露自己的身份和我的动向。” 一切按计划推进。公布资料、列出名单、破解密码。我当时并没有创造新世界的想法,只是希望让这个世界符合自己死亡的欲望在各种压力下循环流动的趋势。所以我只是渲染这里毫无长进:一切理论都在僵化中分割,把新想法和事实分割成无足轻重的碎片;社会体系的维持者在虚无中循环打卡日常;购买的物品转眼间就坏了、从网上消失了,需要新的……然后补上一些破坏性行动。我和他们没有理想上的重合,但我还是成为了一支小队的队长。而一个队员在实地走访后感染、消失,在我眼中就是敌方的挑衅。 他们不该让我当领导的。我和他们说过,我脾气暴躁、做事散漫。他们充分考虑后似乎没发现我这么说的理由。我发了一大段批判他们识人不明、自以为是、不注重现实情况、再这么做肯定在内部瓦解前就被外部势力抹除的人身攻击言论。其中一位回信说感谢我的批评教育,并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提高自尊。我尊重他们的理解,但我终归可以做到看起来和他们毫无关系, 一切仍然按计划推进。几个高管、几个学阀、几个官员。我尽量确保他们死了能给我们创造进一步行动的机会。让我们拿到更多资料,夺取或收回某些控制权,在整个世界向着战争前进时让更多人和我们拥有一个想法、共同利益并发现这点。以及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因为不论其他人实际在意不在意,过多伤亡都会成为他们攻击我们、忽视(对有些人来说是漠视)我们的原因,也会成为我们也把人当乐高的诱因。对了,最好让这件事看起来是一个角落的孤立事件,之后再让我的组织正式登场。 不论是因为经济下行和人体实验让人们意识到了各种左翼理论的美妙,还是因为后现代的空洞占据了集体认同的生态位,我的冒失没有引发过多声讨。 有人为了反对人体实验和其他政策上街游行。 游行?我仔细查看监控。妈的没防护。还要去围实验室。然后是镇压和封锁科技带来的承诺。然后这一系列举措导致经济进一步衰退。然后是战争。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我还是感到愤怒—— 屏幕上又弹出一条信息,我只能停止回忆:“是烧死一众官员的叛乱者吧。理论上我们可以和你合作。” 虽然我不喜欢“叛乱者”这个称呼,而且“官员”不能概括那些人的身份,但我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比如分泌化学物质告知其他月球人你们的位置,我控制住他们,或许还得顺带破坏其部分神经中枢,然后你们使用那具躯体?你们那时没完全控制住那个家伙吧。所以你们需要利用我的无人机打他。” ”前者,不是。我们不希望被发现。后者,是。但我们只能这么做,不然就会被他反过来控制。你可以帮我们……摧毁这个局面吗?“ 我的确对此局面不满,但不会以如此极端的方法行事:“我得提醒一下,我一直不希望贸然局势。这可预见地会将事态引向疯狂。所以,我需要知道你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又为何有这种计划。” ...

2024年8月14日

镜子

底色、光斑、痕迹、色块 打出世界的草图 一层光芒 定型 印刻 隔绝 反复映射之见 于凝缩的时间 流动 覆盖 定型 光芒只在此刻闪耀 镜子无法映照过去 我遗憾我无法延长镜子的曝光 拼合诸多过去的姿态 比对深浅和位置 比对一旁的黑白 观照我的面孔有无浮色 诊断我的肺部有无粉尘 看清我的大脑 是否默认只储存此刻的碎屑 把过去的反射当作空白的底色

2024年7月27日

第一号 满月抵住淡粉霞光 镜头下虚化的血迹摇晃 重叠在瞳孔上 凝结成月光般不动的霜

第二号 一片枫叶 暮色下闪着铁水的暗红 在草稿纸间由寒气淬火 于秋末脱模留念 转瞬 挪下桌面 漂流过时间 散落一地早已风化的铁锈

乘方

奠定欲望的基础 一切欲望都可被阉割 拉长冲动的终点 因为看不见走到那里的路 眼中光斑的间隙 家人声音的起伏 螺丝脱落的痕迹 草地色相的方向 因为走不上其他的路 因为看不见任何道路的存在 因为看不见镜像对面的真实 叠上已知的流程 已知葛立恒数,求解更大的数 方法论至上 绑上镜中的他者 成为合规的数字 作为前进的指数 ——比之前量级更大的指数 加在无穷小的底数上 怀旧的虚像在现实的原点附近跳跃 结构性批评在眼前的镜子上来回反射 宏大的理想将自身解构至触不可及的碎片 维持现状的权衡由平衡的加码断裂自身 理论飘忽在想象彼端 拉过一片片能指连接实在 刺激与冲动用价格为自己求极限 一系列无穷小累加成了无穷小的底数 怎样处置底数? 是符号的问题 符号对我的生活取了极限 在对抗它的过程中, 它紧贴你的思维 它把我压在横线下方 是认可的问题 认可带着我的潜力飞向彼端 他们的目光就是润滑油, 他们看不见 我就是一颗运转良好的齿轮 是社会的问题 社会积压了各种矛盾 社会无力处置 没有接受,没有反抗,没有赞美,没有探寻,甚至算不上批评 这里空无一人 那此处的文字是什么 是人格的问题 弗洛伊德这些疯子的话语招致了人格 一切物质都是人格的歪曲者 这并非人格的本意 这是永远无法离开的莫比乌斯环 这是非黑即白的理论推演 是怀念的问题 过去,我们不知道 但我们知道过去有可能支撑我们的东西 但我们知道过去才能由逻辑和情感升华 我们追向过去的贤者 也抛弃了未来的贤者 也抛弃了现在的有可能的贤者 但他们是否燃尽了人类意识中的无穷 是视线的问题 每股视线都将我推向空无的符号 每股视线都承载着更高的意志 每股视线都看向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的视线无法捕获任何对象 一步 ...

诗歌20241105

橙色附在积云表面 橙色在水和冰间穿梭 遮盖明亮的, 闪烁的, 直指要害的, 光 光便留守在创生的团块中 不再向下 不再运动 在尘灰和水间 不曾连接它们为人

时间和冰

“……它周围飘着白色的、颗粒状的雾气,附近的地面也凝结了一层霜,我碰了一下那晶莹的宝物,竟然感到手被它烧灼。也就是说,它是冷的,但是烧伤了我。”王怀锐向周围的同学吹嘘着自己的冒险故事。他希望这些初中生中没人读过《百年孤独》。 “那谁,你去看看医生吧。居然能把冰感觉成热的,你是不是有皮肤病啊?” “是啊,冰哪里可能有那种能量。它是低温形成的。” “怎么不可能,可燃冰就是——” “还可燃冰,唉,我听说梅毒患者容易有皮肤问题,脑子也会有问题……你们说……?” 王怀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学第一天大家都忙着认识新同学、立人设时他们居然开始拆别人台了。他只是想表现得像个看过各种神奇东西的冒险家,结果这帮人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还有什么冒险经历可以用来堵他们嘴吗?或者什么证据?他把自己书包里的物理科普杂志抽出来时,那几个新同学给他取的外号已经从梅毒一路飙到卷娘娘(意在讽刺其说话像小姑娘且天天卷些没有用的,而且头发有点自来卷)了。之后这几个同学本着“不和娘娘腔说话”的精神,嬉笑着走开了。 摸底考试中,王怀锐发现作文正好可以以南海的可燃冰为例论证。他擅长讲故事,也擅长写作文,所以刚开学两天他就成了语文老师的心尖尖。他的59分作文被她敲成电子文档打印了上百份发给全年组,每个同学,包括因身高相似最先听到他讲冒险故事的几个人,都得欣赏他的文章,同时多亏了这位语文老师,不用欣赏他没那么雅观的字迹。好处是同学们都信了他的故事,坏处是他坐实了卷娘娘的外号。 他的前桌,一个作文得了58分,也被印出来的女生,看着那几个大声喊着“卷娘娘万福金安”的男生,以语文老师敲讲台喊“安静”的节奏说:“他们几个可烦人了,你最好离他们远点。” “我明白了。同学,你学过,呃,熵吗?这么看来他们就是我们班级的高熵体,混乱之源。我们要,要……” “——‘正如南海深处封存的可燃冰,当封印解除时,积蓄千年的能量将喷薄而出。’你要用我们的能量把他们压成‘可燃冰’?把他们的能量封存、冷冻起来?那不太可能,他们的能量远高于我们的,他们甚至开始学八年级的课了,我听我朋友说的。” “……所以,我相信,这块冰里,含有某种特殊的反熵粒子,所以它才能保持低温、固态,而不是化作通常的气体形态。”他又开始讲故事了。物理八年级开课,化学九年级开课,他不卷,所以还没正式开始学;同学们说他卷,应该是因为他们没自己聪明吧,所以什么也不知道。他觉得自己的推测毫无问题,甚至可以开创物理学的新纪元。听他讲故事的同学们也是这么想的。 之后那几个同学又来了。他们又开始笑了,就好像他们一直处于一个找人、大笑、学习的时间循环中。他们讲着热力学第二定律,说着“开”和“克”,然后又开始笑。语文老师走进教室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面:“都给我闭嘴!你们这是来上学的还是来看戏的?”撑过一节课后,她让王怀锐和他的前座,田婧祎一起给她讲讲那个故事。她听着他们讲述对反熵物质的奇思妙想。一块冰里封印着某种比光子还轻的粒子,它能让一块冰比火炽热,也能在它开始融化时保持反熵,让它继续凝固着,封印里面的一切,又能让热量只维持在它们圈定的地点。王怀锐说这个目前只有一块,被他藏起来了,如果能大规模发掘的话可以“封印这些扰乱课堂纪律的坏小孩,甚至把他们一团乱的大脑变得有秩序”,田婧祎趁机说了这几个人为什么要一直嘲笑王怀锐:“也许是因为他学习更好,比他们更先出风头,但是又有他们看不起的人的特质,所以他们嫉妒了,只能想办法把他封印在被他们嘲笑的时刻,这样他们就能走在他前面。” 语文老师相当无奈:“这帮死孩子……你们班主任看来也没能管住他们啊。我去找教导主任说说吧。等等,孩儿们,你们说熵……我好像听说过一个叫拉普拉斯妖的东西。算了,我也不是特别明白,一会儿我问问吧。” 教导主任表示对老师在外补课一事无能为力,但可以对这种把学校当黑社会的人重拳出击。语文老师不是第一个来和他说这些事的,两个学生的班主任上班第一天就见了他们家长,然后气得申请调整职位。他边打电话边和语文老师一起亲切地问候了这几个同学的家人,并且对他们有事不准备找学校,但准备下找同学家长上找教育局的作风表示了高度赞赏,最后表示自己会严肃处理这种学习较好但败坏校风的人。然后,他说:“两位同学,你们知道拉普拉斯妖是什么吗?” 他给两人讲解了热力学,讲了能知晓并控制所有粒子状态的智者。此事有一定风险,正如田婧祎所说:“您不怕他们举报您违规补课吗?”也正如王怀锐所说:“啊?我没听懂,您能再讲讲吗?”但他们两个确实明白了,可燃冰的稳定只是水分子笼架锁住甲烷分子,在高压低温下的准晶格结构,而不是自发的反熵特性,而且也不可能有自发的反熵特性。至于教导主任最后那些劝学的片汤话,比如“孩子们啊,世界的发展就是熵增的过程。混乱总是比秩序来得快,就像你们教室里吵吵闹闹总比安安静静容易。可是啊,虽然熵总是增加的,但在这条不可逆的时间里,我们仍然可以创造局部的小小秩序。你们的学习,就是在这条大河里划一只小船,哪怕逆流不可能成功,也要保持姿势,不要随波逐流。”他们压根就没管。 十几年过去,王怀锐成了智晶能量有限公司的CTO,CFO还有CEO,占据了公司59%的股份。煤矿越来越难开采,而中东地区的战火封锁了,最后引爆了石油。他的能源公司就这么踩在了时代的风口上。 “王总,我们又卖出去十万份许可证!您给出的方法真是天才,居然能让人在矿井里打捞出时冰,用他们的熵补足地下真空蓄能的差值,把无序的、无用的能量变成规整的能源。这几乎是违背热力学定律的壮举啊。”某个不认识的下属进来汇报,像吟游诗人传唱英雄的事迹,“但这些矿工出现了一些身体不适,比如咳嗽、幻觉、皮肤灼伤还有溃烂。” “你确定管理足够严格吗?这可能是梅毒,或者什么其他性病。我不希望我的工人们被这种东西影响……”王怀锐立刻制定了一个计划。宣传性病危害,让领导管控一些地下卖淫的头子,把几个漂亮的和丑陋的工人单独约谈,以肃清不良风气为名管控言论……以及更重要的,借此机会让他们只有时间工作和休息,没时间去想别的。 “接下来你来负责。”他还和田婧祎有约。能源公司和航天公司,被开采的和开采的。他们要一如既往,讨论如何让自己更有能量,更有秩序。见面的寒暄主题是教导主任。他和田婧祎嘲笑着记忆中早已零落的话语,把底层的混乱看作真正的熵增,把自己的努力、成绩视作局部熵减。这才是能量应有的流向。之后的正事是时冰。 “太空中的时冰依旧无法运回地球,或者说,地球依然过于低熵,它不会向这边流动。它只会从高熵和低熵之间涌现,围绕着高熵区域,一点点‘恢复秩序’,然后通过一些操作,像人类命令AI那样,让它放出一些能量。”田婧祎这次就是来讨论是否要拓展边界,去“恢复”土卫二,“所以,我希望能够利用它继续拓展我们探索的边界。现在不行,把飞船送出去之后它们总能找到更高效稳定的能源。虽然附近的行星我们都‘恢复’过了,但是我们还没法让时冰放出能量。甚至其他飞船轨迹偏移一些就可能被它‘恢复’。我们只能先让已有的飞船走得更远,在别的地方寻找可能。而且我们没有更多时冰了。它一直没有再次涌现,我们也需要走得更远一些,再打捞一些时冰。”王怀锐表示同意。这是个很好的象征与噱头,而且可以掩盖地球上的能源危机。告诉大家会越来越好的。 “对了,那帮高熵玩意。你可真会编故事啊,他们居然真的以为能自己制造时冰。” “当然。你看到最近那些反物理学的呼声了吗?又有什么研究人员给我送钱来了。还好有这帮高熵体互相顶着。” “确实。不然他们可能真就发现你开采的只是可燃冰了。还有多少?” “并不乐观。我们马上就要遇到过高的压强,被压成同款晶格了。但这关我们什么事呢?实在不行,不还有时冰吗?” “你是说引爆它们?虽然我们还不清楚怎么做,但理论上它确实可以抹平这些无谓的熵增……把它们拉到同一条线上。” “然后,时间会再一次流动。它毕竟还在我们这个宇宙,毕竟没有那么精密的系统,不可能真正抹平我们的。” 然后是寂静。王怀锐还在想这一刻他应该想什么,是他和初中同学谈冰块、挪用《百年孤独》作为自己的冒险的下午,还是教导主任讲了拉普拉斯妖还有其他没用玩意的那天,还是像浮士德那样说希望时间停下。然后他意识到,时间还在流动。他笑了,自己居然真的入戏了。他和田婧祎滔滔不绝地规划着时冰的用途,讨论熵变后他们要怎么登上文明顶点。他们开始大笑,这一切几乎尽在掌握。 然后是太空传来的信息,时冰消失了,但是能量和一些物质留下了。没什么规律,就好像时冰利用它们维护了自身结构,那种规整、冰冷而灼热、会因某些刺激放出不同能量的规律。比如飞船附近的温度升高了,比如奇怪的碳晶体。比如各种没法用作能源的尘埃。 “所以时冰到底是什么?” “几个宇航员说它内部分子运动好像特别剧烈。我早忘了这些玩意了,你呢?” “我也忘了,先看看他们写的是什么吧。” 他们打开被扣留的报告。用不着他们看懂里面的物理知识。宇航员写了摘要。 算了,反正这玩意估计也不能有人看,那我们就随便写写吧。 省流版:我们可能不是在打捞能源,而是在打捞鱼雷。也许有的玩意就是会闲没事的扮演拉普拉斯妖,想靠平均熵展示自己的权能,或者干点别的,可能他们把宇宙规则当画笔了吧,想画点什么就先把原来的刮掉,像中世纪人画油画那样。唉……算了 本研究报告了对太阳系区域发现的高度异常冰态物质——“时冰”(Temporal Ice)的初步观测与分析。时冰表现出非典型热力学特性:在极低温下局部区域熵的分布呈现可控规整行为,且在接受外界触发能量后可释放高密度能量脉冲。实验记录显示,其内部分子运动强烈,局域热噪声显著低于背景值,同时在空间尺度上出现瞬态自愈与结构稳定现象。通过光谱分析与热成像,确认其输出能量与吸收能量之间存在高度非线性耦合关系。时冰的消失通常伴随局域能量饱和与物质相变,留下难以直接利用的非晶残余物。本研究初步提出,时冰可能为某种高级文明制造的局域熵调控装置,其作用机理涉及能量—熵耦合与拓扑信息保持。该发现为理解外太阳系潜在能源结构及高阶物理调控机制提供了新的视角,并对未来能源采集与空间工程任务提出了深远启示。 关键词:时冰、热力学悖论、熵增催化、宇宙生态学 两人看完后,终于觉得不能就这么坐着了。他们走到窗前,看看天空,好像没什么异常,看看地面,好像也没什么异常:“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等会儿,熵是什么来着,你能再给我讲讲吗?”他们两个同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