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写作时,总是预设一个“观察者”视角。它既是正在写作的我自己,也是作品完成后阅读它的某人。所以我会修饰记录、按照自己对观察者的理解添加或省略词句。最后的成品便和我的真实意图有了非技术原因(如词句组织能力不足)导致的差距。

哪怕是记录自己的事迹或梦境,我也会不自觉地通过省略和双关美化它们,让它们符合“理想中的自己”的特征。尤其是 [[02scratchpad/技能/日记]],“给我自己的报告”。在日常重复的无意义活动下,报告也逐渐变成走形式,从一开始的无所不记,一点点地删除共鸣集体无意识的恐惧、看见后便印刻在脑中的新闻、自认为不值得拥有也不能设置领属关系的灵光、不写下也能安排好的任务、新知识新现象的记录。毕竟是给我自己的,我自己当然知道自己会怎么写某事,没写的又是什么。那似乎就没必要为了视觉冲击和作证留文字记录了。直到最近才为了记录并抵抗这种“生活的行为抽离出生活本身”的无意义,才每天至少记载一则事件。

而自动写作,能让我看见自己的印记。然后跳出分类规整、严丝合缝的体系,看见它围绕着、监禁着的意义空洞,看见它以“合适”“安慰”为名塞给各种人各种各样的华丽碎片却不给他们更进一步的洞见,看见人们可以“安全”地在空洞上玩蹦极,而遵循唯心主义的安全绳正由稍稍满足潜意识、社会规范、情绪等的碎片拼成(所以会在思考或感觉“此见不对劲”时断裂)。以及我该怎么把短暂的碎片换成长曝光星轨照片一样更有意思的东西。

自动写作还能让想象力抵达它的终点,带着更有趣但违背常理或惊世骇俗的方针回归。它让情感从脑内流出,而非流入脑内锻造成支配个人行动的隐含规章:讨厌某人所以行事准则与其相反,或因试图取代其地位而模仿其行为方式……

我不在此监督一言一行,想象我或他人(并无太大区别)看到它的反应:我只充当载体和引导者时,我才得以展现。